蓦夙

【雷安】恶棍(上)

没有名字:

这文再不发,永远也写不完了。是个万字短篇。海盗雷X骑士安,背景架空,可参照大航海时期。

其实是补上周的群作业:顾此失彼。第一次交作业,还有点小激动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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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上)



安迷修被一盆冷水浇醒,在眼睛尚未睁开之前,他因饥寒交迫狠狠打了一个哆嗦,换来一声低沉的讥笑。

记忆瞬间全部回笼,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。安迷修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,先是一双铮亮的皮靴,他顺着那双长腿一路往上望,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让自己陷入如此狼狈境地的罪魁祸首——雷狮。

男人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,仿佛是从他的狼狈中汲取到了乐趣,眼中有种纯稚的笑意。安迷修对自己的狼狈一清二楚,他有两天滴水未进,头发脏污纠结,嘴唇干裂,像一团皱巴巴的抹布一样堆在昏暗封闭的船舱里,现在正极力控制着自己,不要像野狗一样趴在地上去舔那一滩已经变得脏污的水,他廉价的自尊心在此刻完全高过生命的价值,尤其是在这个男人面前。

在两天前,他护卫的船队遭遇海盗,本以为凭借船队的火力和武力配置,起码能够全身而退,然而命运给了他迎头重击,全船人都成了这头海上雄狮的腹中餐,败得狼狈不堪。但听雷狮得胜后那不屑的语气,这艘船给他带来的得利还不够他塞牙缝,这无法不令人感到惊讶,船上的乘客大多都是贵族和教廷人员,他们的富有浮于表面,根本无法掩藏,仅仅是轻轻一沾,也能触到满手肥油。

他们的下场如何,安迷修并不清楚,他力战被俘,之后被暗无天日地关在这里,整整两天,别说是人,就连鬼影都没有见到一个,外界的消息被封死在这座囚笼之外。

直到雷狮出现。

在刺死雷狮的冲锋队长后,这个男人终于放下自己高傲的姿态,亲自出手将他打败,俘虏到了船上。之后的两天,对他不闻不问,安迷修不认为这两天中会降下神迹,将雷狮改造成一个好人。自己的下场——安迷修清清楚楚,所以内心坦然无畏,无非是死得好看和死的难看的区别,他自信死亡无法成为扼杀自己的枷锁,他的灵魂刚直不屈。

在此之前,他听闻过雷狮的大名——以海盗之身称霸萨维智海,是这片海域上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。这位海盗头子出身不详,从一穷二白开始,在短短十年间势力就急剧扩张,隐隐有一统萨维智海之势,就连周边政府都要避其锋芒。

与他的威名一同传入安迷修耳中的,还有他的恶名,种种恶劣行径一时也说不完,在未见之前,就给安迷修留下一个残暴狡猾的印象。因此第一眼看到雷狮的时候,他甚至是惊讶的。

安迷修抬眼看向男人,比起雷狮的盛名来说,他本人实在年轻得过分了,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,身体修长精悍,一张俊美的桀骜不羁的脸,和他的恶名完全不相称。如果不是其他海盗们都统一喊他老大,安迷修绝不会认为他就是雷狮,比起海盗,他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贵族。

也许是他出神的时间长了些,雷狮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,好像他们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,尽管时间和地点都完全不对。距离拉近后,安迷修绝佳的视力甚至能让他在雷狮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,一缕微弱的日光也随之重新跃至安迷修面前——他不禁松了一口气,在过去的两天中,这一个小小的舷窗一直是安迷修唯一的慰藉,它告诉他早晚的变化,也带给他温暖,而刚才它被雷狮挡住了。

这引起了雷狮的兴趣。他双手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,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安迷修,好像一头狮子巡视自己的猎物,判断着该从哪里下口。这种轻慢的目光让安迷修全身都泛起不适,他是一名骑士,受过正规的册封,这种审视玩具一般的态度让他无法认同。

审视完毕,雷狮勾起唇角轻佻地笑了,“你杀了我的冲锋队长,让我损失一个得力干将,这导致我不得不多费半天功夫来处理因此而引发的一系列破事。”

尽管说着埋怨的话,但从他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烦恼和迁怒,甚至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雀跃。

这是个随心所欲,反复无常的男人,安迷修立刻做出判断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雷狮,等他的后话。

果不其然,雷狮提出了条件,“作为罪魁祸首,你得赔我一个更棒的冲锋队长。”

安迷修难以置信地愣了愣,在这两天里,他也无数次思考过自己的下场,最有可能的一种,就是受尽折磨之后被沉入大海,葬身鱼腹。但他从未想到过,自己再一次见到雷狮时,竟会莫名其妙地背上一个莫须有的“债务”。

赔偿?按因果关系来说,最开始引发这一切的,难道不是雷狮的劫盗行为吗?为什么他理由充分的自卫反击行为,却变成了……赔偿?!

安迷修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,茫然无比地问:“赔偿?”

“没错,”雷狮完全没察觉到自己逻辑上的问题,“在找到替代品之前,你必须成为我新的冲锋队长,直到合适的接替者出现。”

原来是来劝他入伙的。安迷修稍微平定,但雷狮的打算注定要落空。他宁愿受尽折磨后死去,也不愿和雷狮同流合污。他摇摇头,毫不犹豫地拒绝道:“不可能。”

雷狮毫不意外,如果这个人会轻易答应,那反而会让他重新考虑。整洁但稍显破旧的衣服,英俊而端庄的脸,脖颈上的十字架,腰间的双手剑,每一处细节都在说明同一个事实,这个棕发碧眼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骑士,并且谨遵骑士美德,混得一穷二白。

但正是这样才足够有趣,如果他和那些表面光鲜,内里却腐败不堪的人一般无二,无论他的身手如何让雷狮见猎心喜,这时也早被扔进大海里喂鱼了,绝不会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,而且在顶撞了他之后依旧安然无恙地喘着气。

“要么死,要么当我的冲锋队长。”雷狮摇摇手指,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,像是遗憾又像是嘲讽,“你没有第二个选择,”

“我宁愿干净地死去。”安迷修没有半秒钟的犹豫。

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,在安迷修的预想中,雷狮应该已经恼羞成怒。然而令他失望的是,这个俊美得完全不似海盗的男人,竟缓缓露出一个微笑。

“你可以不要命,但你朋友的命,你要不要?”

安迷修心里一凛,顿时遍体生寒。

“埃米。”雷狮一字一顿地念出一个名字,低沉磁性的声音比名家手下的大提琴还要悦耳动人,听在安迷修耳中,却无异于杀人利器。

他欣赏着安迷修的垂死挣扎,唇边的微笑自始至终未曾卸下。

“这个人,你似乎认识。”


埃米。

安迷修没有想到过,自己还会再次见到他。在战败被俘的那一刻,他以为自己已经迎来了永别,只好在内心祈祷上帝的垂怜,希望埃米能安然无恙。

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一半——黑发的男孩被手指粗的麻绳捆着,高高吊在甲板上,尽管神情困顿萎靡,但从表面上看,他并未受到殴打和虐待。在看见安迷修的瞬间,他从死气沉沉中活了过来,猛烈地挣扎着,大声喊他的名字。

安迷修心里一松,旋即更加紧张。雷狮从他身后走过来,将手搭上他的肩膀,他不知道为什么雷狮一眼就能找到他的软肋,但他确实受到了威胁,对于孑然一身的他来说,埃米不仅仅是他的朋友,更是他没有血缘的弟弟,相识十数年,他教导他,保护他,绝无法接受他因自己而悲惨的死去。更何况……当初他答应过艾比,一定会把她的弟弟完好无损地带回去,他不能言而无信。

“啧,真年轻啊。”雷狮抬起头,心情愉悦地望着埃米的狼狈挣扎,“他才二十岁吧。”

他微微低头,吐息像一条毒蛇,冷冰冰地钻进安迷修的耳道中,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。
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安迷修咬紧牙关,两颊肌肉因为愤慨而微微抖动。

他环顾四周,身体里冷得像活生生塞下一块冰,带来仿佛冻伤般刺痛的冷静。四面都是大海,甲板上都是雷狮的人,就算是插上翅膀,也无法逃出这片广袤的海域。

天宽海阔,四路无门。

雷狮在他身边笑,笑声像一根烧红的针,“不,不!我只是在给你选择权。”

“是他的命,还是你内心的信念,来选一个。”他抓着安迷修的头发,强迫他直视着埃米的处境,就像讨论天气一般,漫不经心地下了最后的通牒,“千万想清楚,这关系着你的下半生,是要活在罪孽里,还是活在悔恨中……听起来似乎都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选择,真为你感到遗憾。”

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,埃米的挣扎更加疯狂,手腕被勒出血痕,双脚却还在竭力踢动,他双眼通红,声音嘶哑破调。

“安哥!”他声嘶力竭地喊,“不要答应他!不要……求他!”

一声枪响。

当硝烟散开时,安迷修才意识到雷狮做了什么。他很久没有说话,目光只是凝在埃米脸上,看着一道血迹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下。雷狮准头很好,他从不轻易弄脏自己的甲板,血全部堆积在埃米不复洁白的衣领,而后就再也难以往下走了。

“我没有让你发表任何意见。”雷狮收起枪,仿佛感到了苦恼,他叹了声气,“而且我也很讨厌聒噪的人。”

安迷修觉得自己身体中的冰全部化开了,它们成为了比洪水更汹涌、更狂暴的洪流,冲刷着他的理智,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弱势,倘若他更强一些,更努力一些,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?而雷狮,他无法不对他产生憎恶。

这一枪仿佛打掉了埃米的气焰,他脸色青灰,比一具死尸还要苍白。海盗们发出刺耳的笑声,隔着鼓动的海风,他与安迷修对视,神情犹如孩子般茫然。他被保护得太好了,对恐惧一无所知,第一次直面死亡,他满心惶惶。

安迷修接住了埃米的目光,他竭力在这对视中给他安慰和勇气,尽管落身在陌生的海水上,连他自己都身无所依。埃米在这里,其他人又在哪里?安迷修不敢想象。他脑中出现无数种可怕的想法,每一种都让他不敢深思细想,每一种都令他对雷狮的憎恶加深一分。

“我……我可以答应你。”安迷修慢慢地说,他身体里奔涌的冰流全部沉了下去,化作蛰伏的野兽。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
雷狮挑了挑眉,“说来听听。”

安迷修深吸一口气,风从海面上来,吹乱他的头发。

“我使双手剑,去掉一只手,我才和你那位‘殉职’的冲锋队长水平相当。”说到殉职二字时,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,“一对一单挑,你要是有本事砍掉我的左手,从此以后,我为你冲锋陷阵。”

埃米失声大喊:“安哥!”

安迷修连一丝余光,都没有分出去,目光全部落在雷狮身上,等他的答复。

雷狮微怔,随即不可遏止地大笑,“好,好!”

他挥手,让人给安迷修松绑,甚至给他武器。安迷修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身体,这绝非对他有利的局面,他战败被俘的时候,已经受了几番车轮战,不能说是一场公平的战斗,但现在更加说不上公平——他被关两天,滴水未进,身体状况说不上糟糕透顶也相差无几。

而雷狮,全盛状态。

在场所有人一定都以为他疯了,要白白将自己的一只手,送到狮口当中。作为海盗,身有残缺并不稀奇,可没有一个人,会主动放弃自己的肢体。

他疯了,在场众人窃窃私语。事态的发展太过诡异,夺走了所有人的声音,埃米面色苍白,惊惶地睁大眼睛,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。

安迷修颠了颠手中的剑,这是一把好剑,可惜他用不到了。雷狮赤手空拳,好整以暇地等着他。在开始的枪声响起的刹那,安迷修扔掉手中的剑,在雷狮错愕的眼神中扣住了他的手腕。安迷修紧紧地,握着这个恶棍的手,好像他们要一起到地狱中去了。他们离的这样近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,安迷修想要大笑,他绝不会放手,他有这个自信,在无数次剑术的训练中,他被教导绝不要放弃自己的剑,而现在作为丢弃武器换来的,这份手中之物,他宁可死去,也不会放手。他倒要看看,雷狮要怎么做,才能砍掉他的手而不伤到自己。

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,好像一对畸形的双生子。

雷狮从惊愕中回神,发出失控般地大笑,他发自真心地快乐着,单纯的、不掺杂质的快乐。电光石火间,甚至没人来得及发出惊呼,雷狮另一只手抽出腰间弯刀,眼也不眨地从冲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挥刀砍去!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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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前说明一下,这文中的雷狮不是完全的坏人,只能说言如猛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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